“电影应该与特定情境相契合”这个观点在许多情况下都是适用的，就像毛茸茸的夏天让人想起姜文导演的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一样。对许多读者来说，他们首先接触到的是这部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，然后才是王朔的原著小说《动物凶猛》。

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|  属于青春不安的悸动

正值文革时期的北京，大人们忙于“闹革命”，无暇顾及孩子们。在一个部队大院里，一群孩子们在耀眼的阳光和遍地的红旗之间，以独特的方式度过了他们的青春岁月。在漫长的夏季中，他们迎来了热烈而又“让人眼前发黑”的欲望，以及五味杂陈的青春期生活。

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改编自《动物凶猛》，影片的主要内容是成年马小军对旧时事物的回忆，以第一人称叙事讲述了一段意识流的故事作为一部怀旧电影，影片中穿插着大量意识流的想象片段，难以分辨但又颇有深意。电影的色调，光线和煦，画面温柔。阳光是金色，草木是绿色，天空和游泳池是蓝色。它们热热闹闹地排布开来，比原著更为温和。

小说《动物凶猛》并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青春故事，它以成年人的审视目光贯穿始终。相比之下，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则是一个男孩在青春中成长的故事。尽管两者都描写了青春情怀，但由于姜文和王朔在情节改编、人物塑造、主题表达等方面存在差异，所以这些作品呈现出不同的情感倾向。

比如说，影片有一段非常经典的镜头与原作有一定出入，但在感觉上却相当还原。夏雨饰演的马小军光着上身，在楼顶上徘徊，嘴里叼着烟。这个夕阳下的剪影曾被制作成海报和DVD封面。

但在小说中，“我”并没有夸张到爬上屋顶，只是“日复一日守候在那栋普通的楼房前”，观察着心仪对象的父母买菜、回家，以及与人闲聊。这是姜文改写的旁白，在这里让人觉得比原著更出色：我终日游荡在这栋楼的周围，像只热铁皮屋顶上的猫，焦躁不安地守候着画中人的出现。她像一个幽灵，来无踪，去无影，只有我的感觉和嗅觉里留下的一些痕迹和芳香，能证明她的存在。我延长了守候的时间，甚至披星戴月，仍旧一无所获……

故事总是从夏天开始

夏天的阳光总是充裕而焦灼，

夏天的人们有着过盛的精力，

人非成人，而是以人的躯壳，

充斥着欲望的凶猛的动物。

王朔的小说《动物凶猛》

缓缓叙述着一个发生在灼人的夏天的故事……

小说开篇，曾经的少年已经步入中年。在火车站候车室里，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曾经的少女也已经为人母。记忆的大门陡然打开，如洪水一样涌过来的思绪萦绕着他。由此，他回忆起那些阳光灿烂的少年时代。 

七十年代中期，由于种种原因，学生获得空前的解放。他们野蛮生长着、在那个空前自由的时代，充分回归自己作为“动物”的属性。对于人类而言，自由不加以控制将成为一场灾难。他们逃学、斗殴、与世俗对抗、和权威作对，在男欢女爱里尽情燃烧着青春期躁动的荷尔蒙。

他们由于“不必学习那些后来注定要忘掉的无用的知识”而使自身的动物本能获得了空前的解放；他们深知自己的未来已被框定于固定的范畴之内，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前程。“一切都无须争取，我只要等待，十八岁时自然会轮到我。”因此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就只剩下随处发泄的精力、四处寻找刺激的欲望、自以为是的狂傲、随波逐流漂泊不定的心灵。

在“我”的世界里，高氏兄弟是山大王、汪若海是贰臣、于北蓓是狐狸精、米兰是交际花；在“我”的心中，家长令人厌恶、学校无聊乏味，而用钥匙入室窥私或顺手拿走不超过十元钱以上的物品，是一种兴趣爱好。也有发自内心的对异性的迷恋，但这种浪漫的感情最终还是被无法控制的兽欲所吞噬。

小说里的少年在世俗眼里或许不过是群流氓混混，他们对社会无益，于国家无望。但我始终相信，他们未必会变得比别人更坏。将来他们也将投入社会的洪流里，变成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，成为一个慈爱的父亲或温柔的母亲。他们只不过是在一段特定的时期里，像动物一样凶猛地对乏味的生活发出了一声咆哮。

困在笼中的猛兽，尽管欲望在心中滋生、膨胀，最终却能抑制住冲破笼子的冲动。它将那个美丽的泡泡一点点缩小、再缩小，深深地藏在心底最深处，然后安静地待在笼中。而少年则被生活的规矩逐渐打磨，成为了别人眼中体面的成年人，情感克制、不流露丝毫声色。

夏天的故事里充满生命力，这是一首躁动的虚无的青春朦胧诗，也是映照这那个年代的那些人们的一首旧时曲。

文字：朱聪颖

编辑：林惠美（实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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