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火车站附近有座子房山,明代以来,文人墨客多有登临之作。志书中说一名鸡鸣山,又叫彭城山,传说楚汉相争中张良曾命士兵在此吹箫散楚兵,遂更名为子房山。由于位于老城的东面,所以又称东山。徐州博物馆新收集到的《留侯祠重建记》碑帖的出现,为研究子房山的历史和万寿祺的书法提供了丰富的史料,具有相当的研究价值。
《留侯祠重建记》碑帖
碑文的具体内容:
碑文共计20行,总字数866字。最长的一行有63字之多。经过笔者三次释读,比较接近于原文。现将内容抄录如下:
留侯祠重建记
赐进士出身、资政大夫、原任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、瀛海霍维华撰文,郡孝廉万寿祺书丹。
余以崇祯三年庚午冬,奉谴安置彭城。至则城犹如沼,僦居大河之北,南望云龙,盈盈一带为限,九里山迤亘西北,而濯濯无可挂目。晨起则见朝云秀发,盘旋如盖。下有山中耸而旁延,松柏葱菁,祠宇踞于山腰。讯之土人,以为子房山也。趋而登之,则留侯之遗像在焉。俗传为吹箫处,郡大夫以时致祀于斯,居民行旅之掷笈者无虚日,子房之灵千古如在若此哉。再拜展谒,心神响往而不能无所疑病。夫祠以“留侯”额,岁享大官祭而像著紫冠羽服,非复汉官仪,且方面修髯,亦不类所谓妇人女子也者。周视垣庑荒秽倾圯,赭瓦而朱扉,侯之灵其妥而凭之乎?祠之后为黄石阁,简陋欹斜,未完而罢,望之欲仆,且奉梵王于上,而置黄石公其下,左天师而右华祖,于义何居?
余徘徊竟日,思所以新而正之,乃出橐中资,为徐人倡,山之僧智口、口实持钵以继之,锱积铢累,凡五载而始观厥成。堂皇黻冕,补前口之乏制,并完阁工之未备焉。阁凡五楹,陟黄石公于上,而益以四皓,下仿石刻为侯归山像,配以天师真人,庶几师友祖孙一脉渊源,各有攸当也。
役既竣,合徐人士刑牲奉觞,以告于侯曰:“非所犯而祀之为读,祀之而无所有无为罔。侯击秦不中匿于斯,黄石作合遇于斯,治定功成封于斯,数千余年户祝血食于斯,侯固于徐地有厚缘,而徐之人亦世世受侯之鸿庇。今徐运穷厄,河伯肆虐而城郭沧海,旱蝗为灾而庐舍丘墟,流氛屡炽追乎旁午而惊魂不定,道瑾相属,侯从山头俯视,能宴然而巳乎?且侯世为韩相则报韩,生受汉知则报汉,我国家特崇侯祀,历代如新,而太乙真人得以簪绅世及,与天地俱永,岂非侯之子孙也耶?今夷狄、盗贼、中外交讧,纨绔、毛锥、智勇俱竭,亦天下危急之秋也。侯其忍无以报我国家?
记曰:“能御大灾捍大患,则祀之。”夫以能御灾捍患也,而后祀之。业已祀之矣,可不为之御其灾而捍其患乎?得毋曰:“所能者人,所不能者天”乎?惟其人也,故有能有不能。侯固人而神矣,神则天之徒矣。凡所为请命,上帝以右国家而造福下土者,正侯今日之事也。抑天不能不假其手于人,圯桥在彼,已事可师,当世风尘之中,岂无可教之孺子?是惟在侯之慎择其人而授之口。侯其实利图之无忽。"
徐人士举酒属余曰:“公之言足以感彻幽明,侯必有以报。其勒之石,以券其验。是役也,典出纳为太学段鹤寿、诸生口口阳,董匠作为乡耄赵口恒堅其孙辕,因并识之。崇祯九年岁在丙子,仲夏之吉立石。篆工徐口口。

▲《留侯祠重建记》
碑帖的撰写
碑文的作者霍维华在明末曾扮演了重要的角色,他是万历四十一年(1613)的进士,任金坛、吴江县令,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,声誉甚佳。后授兵科给事中,以攻王安为魏忠贤立下第一功起家,从此走上政治投机的路子。官至光禄大夫、太子太保,三年而拜兵部尚书,可谓平步青云。思宗即位后,魏忠贤失势,霍维华百计弥缝,得以“兵部尚书协理戎政”。后因图谋取代袁崇焕,为大臣弹劾,定入“逆案”,于崇祯三年(1630)冬发配到徐州。崇祯七年(1634),徐州以南、宿迁以北的骆马河淤塞,霍维华本想利用这个机会复起,建议朝廷自宿迁到徐州开一条新运河,引黄河水通漕。结果,征用民工费银五十余万两,而运河却没有开挖成功。思宗看霍维华治河无功,立即下狱论死(1636)。霍维华前半生勤政爱民,值得称颂。后半生却因其政治投机,留下骂名。
进士出身的霍维华文章写得不错,这篇文字无论从文采还是逻辑,抑或是其教化作用都很好。可惜的是,在所有的徐州和铜山志中,都没有收录这篇文章。主要原因是他的名声不好,加上又是戴罪之身,且经皇帝打人“逆案”的,没人会触这个霉头。所以我推测这块碑最早在清初就被破坏了,至迟不会晚于道光朝。
霍维华在碑文中提到:“余以崇祯三年庚午冬,奉谴安置彭城。”这和史书记载是完全吻合的。霍维华在游玩中看到子房祠的颓败,决心重修。因此“出橐中资,为徐人倡”,经过大家的一起努力,“凡五载而始观厥成”,也就是说到了崇祯八年(1635年)底,子房祠就焕然一新了。为了让徐州的老百姓记住他,次年五月又立碑刻石加以说明。为他书写碑文的不是达官贵人,而是少年才俊万寿祺先生。
碑帖中的书法艺术
或许是因为战争导致石碑损毁较为严重,拓片呈现多处剥落,原碑可能早已不存,拓片应为清代道光之前所拓。万先生的书画作品本就流传不多,碑文更是难得一见。碑文书法精美,大气磅礴,一气呵成,是难得一见的万寿祺早年的楷书精品。况且拓片面积之大(长1.9米,宽70厘米),字数之多(20行,866字),更可宝贵。
万寿祺是个全能型的才子,他擅长清俊的楷书。晚年自云:“善楷隶。”乾隆《徐州志》说他:“书画俱精妙绝伦。”乾隆《铜山志》说他:“工隶,尤精行楷。”徐州大书法家张伯英说:“吾徐以书名家者,三百年来,曰万寿祺、日李蟠,之后无人焉。”又说:“吾乡工小楷书者,内景、根庵后至君(王学渊)而三君”,均把万寿祺作为徐州楷书第一人。从现存的墨迹来看,他的行楷最多,次正楷,次行书,隶书作品仅见于砚款。
他的楷书在当时和后世都得到了很大的肯定。早年的时候,秦淮歌姬们为了得到先生的墨宝,争相用舌头为先生润笔,一时传为美谈。他在《陈损斋先生墓志》跋中自云:“寿亲承先生书法,以犹子为门下士,于今二十有八年。凡三变,以成今书。”他的好友阎尔梅说:“万年少书法从天分中得来,往往于道秀处作新姿。体气高妍,款行匀洁,譬美人初起,着轻素单襦,彀纹疏映,肌泽晶然。余尝谓本朝第一。”另一位好友胡介说:“予尝以国朝书法,真得米书神韵者,唯隰西得忝董华亭之席。”时人周亮工评曰:“书又美好。”弟子刘湘说:“先生书追南宫,片楮寸笺,宝若南金。”而到了晚年,书法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,形成了万氏独有的风格,可以称为“彭城万派”,学他书法的主要有夏邑陈希稷、吴县徐栴、溧阳彭桂,但都不如其子万睿写的好。
他的书法的渊源,赵魏说:“书法鲁公有特立不拔之气。”冯仙湜说他:“字学颜鲁公而少异之。”孙运锦说他:“书由王内史入,后参用颜平原法,而胎息终在晋人。”徐州王学渊说:“今观先生所书词册,自谓仿智永、元常笔意,精腴幽秀,饶晋人萧散之致,洵可珍宝。”也就是说他的书法主要是学习王羲之和颜真卿,同时借鉴了僧智永和钟繇的书法,加上从小就跟从岳叔陈陛学习楷书,所以他的字得诸家的精髓,然后经过三次变化才最终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。从现存的作品来看,以中年所书《王氏小词》、晚年所书《遁渚唱和集》、《金刚经》等为代表作品。这副碑帖的出现恰恰填补了早期作品的缺失,成为研究他早期书法作品的资料,尽管尚存模仿痕迹,却已呈现了“清俊”的特征。
目前的东山寺系1997年重建。《留侯祠重建记》的出现,为我们提供了历史、文学、书法、宗教、旅游等多方面的研究资料。
资源:《铜山文史资料》第23辑
编辑:王楚涵
审核:胡婧